第(2/3)页 亲信领命而去。司马青瘫坐在椅子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虽然债务未清,但至少暂时缓解了危机。剩下的五十金……也许真能翻本?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。 未时,屈由再次来到盐场。他想看看象牙风波后,盐工们的情绪是否平复。 盐场里,盐工们正忙碌着提卤、煮盐,但气氛依旧沉闷。屈由注意到,几个昨日闹事的年轻盐工被分派到了最累的岗位——搬运盐包。那是盐场最苦的活,一包盐百斤重,一天要搬上百包。 “这是谁安排的?”他问盐场管事。 管事苦笑:“是昭监官今早特意吩咐的。他说……这几个小子带头闹事,得吃点苦头。” 屈由心中不悦。昭明此举看似惩戒,实则是在激化矛盾。他走到那几个年轻盐工身边,见他们咬着牙搬运盐包,汗如雨下,背上已磨出血痕。 “歇会儿吧。”他忍不住道。 年轻盐工们看了他一眼,没人停下手里的活。其中一个闷声道:“监官好意心领了。但我们若歇了,今日的工钱就没了,家里老小等着米下锅呢。” 屈由哑然。他忽然意识到,在这些底层百姓面前,自己的同情多么无力。他可以劝昭明,可以向楚王进言,但改变不了这些人每日必须为生存劳作的现实。 “昨日的事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范大夫已经处理了。象牙找到了,昭监官不会再追究。” “找到了就好。”那年轻盐工抹了把汗,“但搜身的羞辱,找到了象牙就能抹去吗?” 屈由无言以对。 年轻盐工看着他,忽然问:“监官,您说楚王圣明,不会纵容昭监官这样的行为。那为何昭监官还能在陶邑作威作福?为何我们这些百姓,就活该被羞辱?” 这话问得尖锐,屈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他想说制度,想说程序,想说需要时间,但看着对方眼中真实的困惑与愤怒,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。 “我会尽力。”他最终只能重复这句话。 离开盐场时,屈由的心情比来时更沉重。他想起自己昨夜写给楚王的密报,不知能否真的改变什么。也许,楚王看了,训斥昭明几句,事情就过去了。但盐工们心中的裂痕,真的能愈合吗? 申时,他回到驿馆,意外地发现范蠡在等他。 “范大夫?”屈由有些惊讶。 “屈监官,打扰了。”范蠡坐在客位,面前摆着一卷摊开的帛书,“有件事,想请监官帮忙看看。” 屈由走近,见帛上是一幅精细的陶邑周边地图,标注着山川、河流、道路、村庄,还有几处用朱笔圈出的地点。 “这是……” “陶邑的粮食储备分布图。”范蠡平静道,“按照屈监官的建议,我让人重新盘点了储备,分储在城中五处粮仓和城外三处隐蔽地窖。这是具体位置和储量。” 屈由细看地图,发现那些储备点的选址很有讲究——都在地势较高处,防水防火,且有便捷通路。储量分配也合理,城内粮仓主要供应军民日常,城外储备则作为战略备用。 “范大夫这是……” “既然要让账目透明,就从最重要的粮食开始。”范蠡道,“这份图,屈监官可抄录一份,随季度简报一同呈报楚王。往后每季更新,让楚国清楚陶邑有多少家底,也省得有人猜疑。” 这话说得坦荡,屈由心中一震。粮食储备是命脉,范蠡竟愿将此等机密公开,这份诚意,不可谓不重。 “范大夫信得过在下?” “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。”范蠡直视他,“屈监官这几日在陶邑的作为,范某看在眼里。你虽为楚国监官,但处事公允,心系百姓,这样的人,范某愿意相信。” 屈由沉默良久,最终深深一揖:“在下……定不负范大夫信任。” “还有一事。”范蠡起身,走到窗边,“昭监官今日惩戒那几个盐工的事,屈监官听说了吧?” “听说了。”屈由皱眉,“此举不妥。” “是不妥,但更不妥的是……”范蠡转身,目光凝重,“盐工中有人在串联,准备再次闹事。这次不是讨说法,是要让昭明‘付出代价’。” 屈由脸色一变:“他们想做什么?” “具体不知,但隐市探听到的消息是,有人在暗中收集昭明索贿的证据,准备在合适的时候公之于众。”范蠡顿了顿,“而且,他们不打算通过陶邑官府,是要直接……捅到郢都去。” “这……”屈由心中一紧。若真让盐工们把昭明的丑事捅到楚王面前,不仅昭明要倒霉,他这个监官也难逃失察之责。更重要的是,此事若闹大,楚王对陶邑的信任将大打折扣,甚至可能派兵严查。 “范大夫可有对策?” “两条路。”范蠡伸出两根手指,“其一,我出面压下去,但这样一来,盐工们会恨我,认为我与昭明是一丘之貉。其二……” 他看向屈由:“屈监官以楚国监官的身份,主动查处昭明,将证据整理后,光明正大地呈报楚王。如此,既惩处了贪官,又维护了楚国法度,盐工们的气也能顺。” 屈由心中快速权衡。第一条路简单,但后患无穷;第二条路艰难,却是一劳永逸之策。而且,若真能查处昭明,他在楚王心中的分量也将不同。 “在下选第二条。”他最终道。 “好。”范蠡点头,“隐市已收集了部分证据,稍后会送到监官手中。但有一条:查处昭明,需按楚国律法程序来,不可私刑,不可滥用职权。陶邑可提供协助,但不会越权。” “理应如此。”屈由郑重道,“在下这就起草弹劾奏章,三日内必送郢都。” 范蠡拱手:“有劳了。” 酉时,屈由送走范蠡后,立刻关起门来,开始起草弹劾昭明的奏章。他写得很慢,每句话都反复推敲,既要列举罪证,又要避免牵连过广。那些隐市送来的证据——昭明索贿的清单、货栈管事的证词、盐工们的控诉——摊了满桌,触目惊心。 而与此同时,昭明正在驿馆中欣赏他的“收获”。象牙找回来了,面子保住了,他心情大好,甚至开始盘算下一步该“拿”些什么。完全不知,一场风暴正在向他袭来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