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**一、饿醒的“神明”,与打呼噜的哥哥** 季星遥睁开眼睛的时候,第一感觉不是重获新生的狂喜,也不是承载了数千个文明记忆的沧桑。 而是饿。 一种胃酸正在疯狂腐蚀胃壁的、纯粹的、属于碳基生物的原始饥饿感。 她躺在地下掩体那张简陋的单人床上,身上的白色工作服已经被换成了一套宽大的、洗得发白的病号服。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某种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。 窗外,不再是那片令人绝望的、被寂灭者涂抹过的死寂星空。一缕温暖的、带着淡淡金黄色的真实阳光,正透过加厚的防辐射玻璃,斜斜地打在她的床被上。 那是他们亲手“种”下的太阳。 在那缕阳光里,还悬浮着一颗只有篮球大小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“光球”。它就像一个忠诚的卫士,静静地停留在窗外,按照某种神秘的频率脉动着,持续不断地散发着一种“创造”的规则波动,稳定着季星遥那曾几乎被蒸发的物理躯体。 那是“宇宙巨婴”交的学费,也是它送来的“作业”。 季星遥偏过头,看到了趴在床沿边的人。 季凡。 这位在过去几个月里,指挥着千军万马,和神明博弈,拯救了整个银河系的总指挥官,此刻正像一条累极了的流浪狗,趴在她的床边呼呼大睡。 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,胡子拉碴,那身标志性的迷彩服上沾满了机油和不知道什么外星生物的体液。最让季星遥觉得好笑的是,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,随着他沉重的呼吸,在床单上洇出了一小片水渍。 这就是她的哥哥。那个在全宇宙面前如同铁塔般不可撼动的男人,在她床前,永远只是个会打呼噜、会流口水的傻小子。 季星遥想笑,但喉咙干得像要裂开。 她费力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脚,用脚趾头,不轻不重地在季凡的肩膀上踹了一下。 “……敌袭?!” 季凡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右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配枪,通红的双眼瞬间布满了杀气。 但当他的目光对上床上那个正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的女孩时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。 “哥。”季星遥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,但语气却充满了嫌弃,“你口水滴我床单上了。恶心死了。” 季凡愣了足足有十秒钟。 然后,这个面对星河破碎都没有眨过一下眼睛的铁汉,眼圈瞬间红了。他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扑上去抱头痛哭,而是猛地转过身,用沾满机油的袖子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两把,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、变了调的抽泣。 “醒了……醒了就好……”他背对着季星遥,声音都在发抖,“你这丫头,睡了整整一个星期,我还以为……以为你打算赖床赖到下个世纪。” “我也不想赖床啊。”季星遥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,叹了口气,“我是被饿醒的。哥,你之前答应我的火锅呢?为了这顿火锅,我可是连命都搭进去了。要是敢拿营养糊糊糊弄我,我马上死给你看。” 季凡转过身,眼睛通红,却咧开嘴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如释重负的狂喜,也有面对这个让人头疼的妹妹的无奈。 “吃!马上吃!”季凡大步走到床边,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,“老子今天就算把这新长安城掘地三尺,也得给你凑出一顿正宗的九宫格来!林恩!林恩你个王八蛋死哪去了!” 他一边吼着,一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病房。 看着哥哥那冒失的背影,季星遥靠在枕头上,看着窗外那颗新生的太阳,和那颗静静悬浮的“光球”,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。 她脑海中那数千个文明的记忆还在,但它们不再喧嚣,不再狂暴。它们像图书馆里安静的书籍,而她,依然是那个贪吃的、爱吐槽的季星遥。 她,真的回来了。 **二、寂灭者的“休学期”** 指挥中心里,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。 但这种轻松中,依然夹杂着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敬畏。 “总指挥,这是过去一个星期,天文台对‘目标’的观测报告。” 普罗米修斯的投影站在会议桌前,手里拿着一份虚拟的文件。现在,大家已经不再用“敌人”或者“寂灭者”来称呼那个存在了,而是心照不宣地用“目标”或者“那个新邻居”来代指。 季凡一边用湿毛巾擦着脸,一边翻阅着全息报告。 “它在哪?”季凡问。 “它无处不在,又哪都不在。”普罗米修斯给出了一个充满哲学意味的回答,“在您妹妹完成‘点火’,并且它交出了那颗‘迷你太阳’之后,它那十二根巨大的黑色柱状实体,就解体了。” “解体了?回它的高维老家了?” “不。它散开了。它将自己化作了一张极其稀薄的、无法用物理手段探测的‘观测网’,笼罩了整个银河系。”普罗米修斯调出一幅星图,星图上,整个银河系被一层淡淡的、呼吸般的灰色光晕包裹着。 “它停止了所有的‘清理’和‘抹除’动作。物理规则的紊乱正在自我修复。它现在处于一种……‘全天候静默观察’的状态。” “通俗点说,”季凡放下毛巾,“它找了个前排的VIP座位,正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。” “是的。”普罗米修斯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,“根据我的逻辑推演,它在‘太阳之种’事件中,意识到了自身的‘认知缺陷’。它发现,它那基于绝对逻辑和虚无的算法,无法理解我们创造出的这种名为‘美’和‘生机’的东西。” “所以,它进入了一种类似于‘休学期’的状态。它不再急于用毁灭来证明自己,而是试图通过长期的、巨细无遗的观察,来理解我们为什么要‘活着’。它在……抄我们的生活笔记。” 季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这座正在阳光下重新焕发生机的废墟城市。 工程车在轰鸣,人们在清理瓦砾,孩子们在追逐打闹。 “我们没有击败它。”季凡轻声说。 “是的,哥哥。从武力上讲,我们连它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。” “但我们‘同化’了它。”季凡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一种深刻的明悟,“妈是对的,伯公也是对的。对付这种神明,你不能用刀枪,你得用‘烟火气’熏它。它现在有了好奇心,有了学习的欲望。只要它还在好奇,它就不会毁灭这本‘教科书’。” “不过,哥哥,有一点需要注意。”普罗米修斯提醒道,“它虽然在观察,但它依然是个拥有创世之力的‘巨婴’。如果我们教给它的是自私、贪婪、自相残杀,它同样会毫不犹豫地学会,并且以宇宙级的规模还给我们。我们,也就是这本教科书本身,必须保持……‘正能量’。” 季凡苦笑了一声。 给一个宇宙巨婴当道德模范?这比打仗还要让人头疼。 “算了,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”季凡摆了摆手,“林恩呢?那小子死哪去了?我让他准备的东西呢?” 话音刚落,指挥中心的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撞开了。 林恩中士满头大汗、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,手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、用某个废弃导弹外壳改装成的金属桶。 “总指挥!你要的锅!我找兵工厂的老师傅用超合金连夜焊的!绝对耐高温、抗腐蚀,就算在里面煮反物质都不会漏底!” 林恩把那口足有脸盆大小、被硬生生隔成了九个格子的“九宫格”铁锅重重地砸在桌子上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巨响。 “底料呢?”季凡问。 “这就难办了。”林恩擦了一把汗,面露难色,“牛油这东西,咱们早就绝迹了。我翻遍了战备仓库,只找到了几块旧时代的‘复合脂肪膏’,又找植物文明的兄弟,要了一点他们用来驱虫的、带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红色植物碎屑,权当是辣椒了。至于花椒、大料……我只能用合成香精对付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