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过几天剪。” 母亲问了很多问题,莱奥一一回答,但每一个回答都不超过五个字。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话,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,既是他的母亲,又是一个陌生人的妻子。 “你……不恨我吧?”母亲忽然问。 莱奥抬起头。“不恨。” “真的?” “真的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家?” 莱奥沉默了几秒钟。“因为我不知道该叫那个人什么。” “叫叔叔就行。” “叫叔叔?”莱奥的声音微微提高了,“我叫一个陌生人叔叔?” 母亲的手微微颤抖。“他不是陌生人。他是我的丈夫。” “他不是我父亲。” “没人说他是你父亲。” 两人沉默了。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脆响,像是有人在叹气。 “莱奥,”母亲握住他的手,“我知道你不容易。但我也很难。你父亲死了,我一个人带着你,没有收入,没有工作,没有未来。赫尔曼对我很好。他从不打骂我,从不喝酒,从不赌博。他只是一个普通的、善良的商人。” “那你爱他吗?” 母亲愣住了。 “你爱他吗?”莱奥又问了一遍。 母亲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 “爱,”她终于说,“但不是那种爱。是另一种。是感激,是陪伴,是不想一个人孤独终老。” 莱奥看着母亲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幸福,而是一种疲惫的平静。 “我明白了。”莱奥说。 “你明白什么?” “你活着,不是为了幸福。你只是为了不那么痛苦。” 母亲的眼眶又红了。她伸手摸了摸莱奥的脸。 “你长大了,”她说,“比你父亲还懂事。” “我比父亲更清醒。” “清醒是好还是坏?” “不知道,”莱奥说,“但至少不会做梦。” 晚饭是烤鹅、土豆泥、红菜汤和苹果派。赫尔曼坐在餐桌对面,努力找话题跟莱奥聊天——木材价格、铁路建设、维也纳的房地产市场。莱奥敷衍地回答,心里想的是父亲写的那首诗。 “活着,不是为了胜利,而是为了不后悔。” 他不知道父亲后不后悔。 也许不后悔。也许后悔了,但没说。 晚饭后,莱奥帮忙收拾碗筷。母亲在厨房里洗碗,他站在一旁擦盘子。 “妈妈,”他忽然说,“我想知道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洗。 “在战场上。” “我知道。但我想知道细节。” 母亲把碗放在架子上,转过身看着他。 “你真的想知道?” “真的。” 母亲深吸一口气。 “你父亲所在的骑兵团,在柯尼希格雷茨战役的最后一天,接到了冲锋的命令。冲锋的目标是普鲁士的一个炮兵阵地。那个阵地有三十二门火炮,而你父亲只有不到两百名骑兵。” “他们为什么要冲?” “因为如果不冲,步兵就会全军覆没。” “所以他们冲了?” “冲了。”母亲的声音很低,“你父亲是第一个冲上去的。他的马被炮弹炸死了,他从地上爬起来,继续跑。跑了大约五十步,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喉咙。” 莱奥的手在颤抖。 “倒下之前,”母亲说,“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友。然后他笑了。” “笑了?” “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嘲笑,而是……一种奇怪的、满足的笑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他的战友们都还在。他没有白白送死。他的冲锋,让后面的人有了活下来的机会。” 莱奥闭上眼睛。 他想象父亲在战场上奔跑的样子。没有马,没有枪,只有一具血肉之躯,冲向三十二门火炮。 他不知道那叫勇敢还是愚蠢。 但他知道,那是父亲的选择。 “谢谢你,妈妈。”他说。 “不客气,儿子。” 伊洛娜今天没有回家。 她留在维也纳,住在一家旅馆里,给父亲写了一封信。 信的内容很简单: “亲爱的父亲: 我不回去了。不是因为我恨您,而是因为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。 母亲希望我嫁给温迪施格雷茨王子。您知道这件事。 我不爱他。也许您会说,‘爱不重要’。但对我来说,爱很重要。 我不会让家族破产。我会找到别的办法。但不会是嫁人。 请原谅我的任性。也请原谅我的固执。 您的女儿, 伊洛娜” 她写完之后,把信折好,塞进信封。然后她拿起外套,走出旅馆,向邮局走去。 街上的人很少。大多数人都在家里过圣诞节。偶尔有几个醉汉从酒馆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,嘴里唱着跑调的圣诞歌。 邮局还开着。伊洛娜把信交给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,付了邮票钱,然后转身离开。 走到门口,她撞上了一个人。 “对不起……”她抬起头,愣住了。 站在她面前的,是卡尔·冯·温迪施格雷茨王子。 不是穿着军礼服的王子,而是一个穿着便装、戴着围巾、手里拎着一袋面包的普通人。 “伊洛娜?”王子也愣住了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