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吃吧。” 莱奥在仪式结束后被允许在布达城堡的花园里休息半小时。 他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,坐在石凳上,把沉重的燧发枪靠在一边,揉了揉酸痛的肩膀。 忽然,他听到一阵争吵声。 “……不,我不能接受。这个帝国注定要完蛋,就在我们有生之年。” “小声点,有人在听。” “怕什么?反正再过五十年,这里什么都不剩了。” 莱奥探出头,看见两个身穿匈牙利贵族礼服的年轻人在不远处低声交谈。其中一个头发微红、面色苍白,正在激动地挥舞着手臂。 “你看着吧,斐迪南,”红发青年说,“这个所谓的‘奥匈帝国’,最多撑不过二十年。马扎尔人以为自己赢了,实际上他们只是换了个主人。德意志人仍然是主人,我们永远是仆人。” “科苏特,你喝多了。”另一个青年试图拉住他。 “我没有喝多!我只是看透了!”红发青年甩开同伴的手,“我们匈牙利人需要自己的国家,自己的军队,自己的货币!而不是跟一群斯拉夫人、犹太人、吉普赛人挤在一个烂帝国里!” 莱奥缩回了头。 他并不完全理解那个红发青年在说什么,但他听懂了一件事:这个人恨这个帝国。 莱奥忽然想起父亲。 父亲是帝国军人,效忠皇帝,效忠祖国,死在战场上。但父亲临死前,有没有恨过这个帝国? 也许没有。也许有。 莱奥不知道。 他只知道,此刻坐在布达城堡的花园里,看着远处多瑙河上波光粼粼的河水,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 不是身体的疲惫。 是某种更深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 像是被一颗无形的子弹击中了胸口。 1867年6月8日,布达佩斯,晴。 帝国在狂欢。 二十万人在街头跳舞、喝酒、亲吻。 皇帝戴着圣冠,缓缓走进布达城堡的礼拜堂,在匈牙利大主教的面前跪下,宣誓保护匈牙利人民的权利。 匈牙利人民在城堡外面高喊:“上帝保佑国王!上帝保佑匈牙利!” 只有少数人注意到,皇帝宣誓的时候,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 他是在害怕?是在激动?还是在怀念他的母亲、他的妻子、他的弟弟——那些死在他之前的人? 没有人知道。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:从这一天起,这个帝国不再是奥地利帝国。 它变成了一个更奇怪、更荒诞、更不可能存在的东西。 一个被历史学家后来称之为“奥匈帝国”的、注定要失败的政治实验。 而在布达城堡的花园里,一个十四岁的少年、一个十六岁的少女、一个十九岁的青年,正在各自的角落里,用各自的方式,注视着这场盛大的狂欢。 他们还没有相遇。 但他们很快就会相遇。 因为在这座巴别塔一般的帝国里,没有人能永远躲在角落里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