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6潜龙勿用-《一把木剑闯情关》
第(2/3)页
梅若雪和竹九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松涛声在林中回荡,一阵一阵的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、听不太懂的故事。
张翀是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。
阳光从茅屋顶上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、金色的线。那道线正好落在他眼睛上,他皱了皱眉,睁开了眼睛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茅草编的屋顶。很旧了,有些地方已经塌了,露出一个小小的洞,蓝天在洞口后面,像一块被裁剪过的宝石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头。
战笑笑趴在床边,睡着了。她的头枕在手臂上,脸朝着他的方向,睫毛微微颤动着,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。她的眼圈发黑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整个人像是一朵快要枯萎的花。但她的手依然握着他的手,没有松开,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。
张翀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不是感动,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的感觉。他想起在郭家老宅的院子里,她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,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,腿在发抖,手也在发抖,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,像一团火,虽然不大,但很旺。
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。战笑笑猛地醒了。她抬起头,看到张翀睁着眼睛看着她,愣了一瞬,然后眼泪哗地涌了出来。
“张翀哥哥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张翀的手背上,“你终于醒了……”
张翀看着她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笑笑,我没事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没事,哪次是真的没事?”战笑笑哭着说,但嘴角是翘着的,又哭又笑,像一个小孩子。
张翀没有说话。他转过头,看着屋顶那道细细的、金色的光线。光线在慢慢移动,从左边移到右边,像一根金色的指针,在无声地走着。
“笑笑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战笑笑摇了摇头,把眼泪擦在袖子上。“不用谢。你好好养伤。若烟姐还在等你。”
张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凌若烟。他在昏迷的时候,梦到过她。梦到她站在看守所的窗前,穿着灰色的囚服,头发散落在肩上,背影很瘦,很单薄。他想叫她,但叫不出声。他想跑过去,但跑不动。他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她,看着她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然后他掀开被子,想要坐起来。
“你干什么?”战笑笑按住他的肩膀,“你伤还没好,不能动。”
“我要下山。”张翀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若烟在等我。”
战笑笑的手僵住了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,不大,但很旺。那团火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是一种很安静的、很笃定的、像是在说“我必须去”的光。她的手慢慢地松开了。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,也不该拦他。
门被推开了。梅若雪走了进来,看到张翀坐起来的样子,眉头皱了一下。“小翀,你现在不能下山。”
“大师姐——”
“你现在的状态如乾卦中的初九,潜龙勿用。”梅若雪的声音不高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现在下山,不但救不了若烟,还会把自己搭进去。你想让她等你一辈子?”
张翀的手攥紧了被单,指节泛白。
竹九站在门口,靠着门框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愤怒,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像是看着一个不听话的弟弟时的无奈。
“翀儿,你听大师姐的话。”竹九的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,“你现在的身体,连我都打不过。你去了,能做什么?”
张翀沉默了。他知道她们说的是对的。他的身体像是一栋被抽走了承重墙的房子,外表看着还在,但里面已经空了。他连桃木剑都举不起来,怎么去救若烟?
他靠在床头,闭上眼睛。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睁开眼睛,看着梅若雪。“大师姐,若烟在看守所里,有人欺负她。”
梅若雪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笑笑给她三姑父打了电话。廖正刚已经去过看守所了。那个欺负她的狱警,已经被停职调查了。若烟现在很好,没有人再敢欺负她。”
张翀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。但他的手依然攥着被单,没有松开。
“大师姐,我要见她。”
梅若雪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点了点头。“等你能站起来,能走下山,能举起桃木剑。到时候,我亲自送你去见她。”
张翀看着她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战笑笑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脸。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,但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。她伸出手,轻轻抚平了他眉心的那道竖纹。然后她转头看着梅若雪,目光里有询问,也有期待。
梅若雪看着她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笑笑,你做得很好。”
战笑笑摇了摇头。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你做的,比你能做的更多。”梅若雪转身走出了茅屋。
竹九站在门口,看着战笑笑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说了一句:“小师弟这个人,不会说话,不会表达,不会哄人开心。但他心里有东西,很深很深的东西。你能看到那些东西,是你的福气。”
她转身,跟着梅若雪走了。
战笑笑坐在床边,看着张翀沉睡的脸,心里忽然很平静。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不知道张翀会不会需要她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。但她知道,此刻,此刻,她在这里,在他身边。这就够了。
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