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推开窗的时候,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,吹得她的发丝在耳边乱飞。 天已经全黑了。 院子里的灯笼挂在廊柱上,橘黄色的光照出去不到三步远,三步之外就是浓稠的夜色。檐下有蛛网,被风吹得一颤一颤的,网上粘了一只早已干瘪的飞蛾。 "忠叔。" "老奴在。" "明天一早,把这只匣子送到我爹书房里。不要跟他说什么,把东西放在案上就行。让他自己看。" 忠叔领命。 容子熙站在旁边,犹豫了一下:"你爹……能信吗?" 云落没有转身。 她看着院子里那盏灯笼。风一吹,灯笼晃了一下,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,变了形,像一个跪着的人。 "不需要他信。"她说,"他只需要看到。看到了,他就没有退路了。" 她伸手把窗户关上了。 风被挡在了外面。 厅里的冷气渐渐沉下去,沉到地面上,沉到青砖的缝隙里,像那些被埋了二十年的秘密——沉得再深,也总有被翻出来的一天。 云落转过身来,对容子熙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。 "表哥,帮我备一份状纸。不要用外面的讼师,你自己写。" 容子熙点了点头。 他没有多问。 有些事不需要问,答案已经在匣子里了。 那只黄花梨木匣子被忠叔捧着,走过游廊,走过月亮门,走过花厅旁边的那棵光秃秃的老梧桐树。月光从树枝的缝隙间漏下来,落在匣子的漆面上,泛着一层冷冷的光。 匣子里锁着一个女人的命。 也锁着另一个女人的罪。 云月已经三天没吃到一顿热饭了。 不是完全没饭,是有饭,端上来的时候菜叶子蔫了,米粒硬了,汤水上头飘着一层油花——是那种隔了夜又热过的剩汤。碗筷倒是干净的,可盘子换了,不再是她从前用惯的那套青瓷描金缠枝莲纹的官窑货,换成了粗瓷。 粗瓷碗沿上有个小小的缺口,正对着她嘴唇的位置。 她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很久。 三个月前,如果有哪个下人敢拿这种碗给她盛饭,她一巴掌就扇过去了——不用自己动手,身边的大丫鬟秋蕊会替她扇。秋蕊手劲儿大,一巴掌下去能肿半张脸。 秋蕊不在了。 是她自己走的。也不算走——是求着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把自己调去了后院洒扫。一个贴身大丫鬟,放着正经主子不伺候,宁可去扫落叶。 她走的那天,云月正坐在妆台前。秋蕊进来给她磕了个头,说:"二小姐保重。" 保重。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极快,像扔下一块烧红的炭,扔完就跑,生怕烫了自己的手。 秋蕊走了之后,二等丫鬟春杏补上来伺候。春杏手脚不如秋蕊利索,梳头的时候老是扯到碎发,倒茶的时候水温不对,铺床叠被也松松垮垮的。云月骂了她两回,春杏低头认错,嘴上说"是是是",可眼睛里那股子敷衍骗不了人。 下人们嗅风向比狗还灵。 陆氏被关在佛堂里"养病"的消息传开之后,云府上下的风就变了。变得不动声色,变得无声无息,像院子里的水渠改了道——水还是在流,可不再往她这边的花圃里淌了。 管事婆子张嫂第一个变的。 从前张嫂每回见了她,远远就笑,弯着腰小跑过来,"二小姐""二小姐"叫得比亲闺女还甜。月银、脂粉、时令的鲜果,什么都紧着她的院子先送。 这阵子张嫂不来了。 不是不来,是来得少了,来了也不进屋,站在院门口把东西交给春杏就走。上个月云月让春杏去催一批新炭,张嫂让人回了一句话:"库里存炭不多了,各院都在省着用,二小姐那份已经按人头拨了,不能多给。" 第(2/3)页